Luigui Bleand:不攻击未来自己的智慧
Luigui Bleand 在日记里写到:用智慧看待即将到来的种种决定、不去攻击未来的自己,以及一个正在改变的行业。
意大利罗马—— 我就是一个忠实的见证者:做出错误的决定,可能带来不好的后果。这不是道听途说:我跌倒过很多很多次,也曾身处各种截然不同的境地,其中有些真的很艰难。在所有错误的决定里,事后最沉重的,是那些让你四处树敌的决定。当火气上来的时候,最好还是聪明一点,寻求共识,不要攻击未来的自己,因为日后要和你今天的决定一起生活的,正是你自己,只是再往前走了一小段路。攻击未来的自己,就是提前给自己一拳。我想这样看待即将到来的决定:带着智慧,像一个先思考、再反应的聪明人那样,在人生中航行。
这种事我曾近距离见过。有个人非常恼火,因为他工作上有件事出了差错,而他觉得,面对一个比他强大得多得多的人,自己什么也做不了。于是他开始在公开场合和所有人争吵。我给了他一个中肯的建议:与其继续把那么多人变成敌人,不如用聪明的方式,和对的人好好谈谈,寻求共识。他却把这当成了冒犯。他用很重的话回应我,甚至还私下给我发了消息。
后来我换了一种说法,这次是公开说的:你真的想和一个资源是你一百倍的人对抗吗?他也没有听懂。然而,我是理解他的。愤怒会让人盲目,而当你身处问题之中,一切看起来都像一场今天就非赢不可的仗,不惜任何代价。智慧也包括这一点:不把侮辱当成是冲着自己来的。一个受了伤的人,很多时候说话的对象并不是你,而是他自己的伤口。
我之所以容易看清,是因为那不是我的问题。2014年,Igor Grossmann 和 Ethan Kross 在《Psychological Science》期刊上,通过三项实验,以美国的693人为对象研究了这一现象。他们测量的是明智的推理:承认自己所知的局限、寻找折中点、考虑他人的视角,并想象事情可能会如何变化。在第一项实验中,104名有伴侣的密歇根大学学生,想象自己的伴侣出轨,或是自己最好朋友的伴侣出轨,结果他们在朋友的情境下推理得更明智。两位作者把这称为“所罗门悖论”,得名于那位以善于给人忠告而闻名、在自己的人生中却没有同样清明的国王:我们思考别人的问题时,比思考自己的问题更有智慧,无论是年轻的成年人还是年长者都是如此。当受试者用第三人称、用自己的名字来思考自己的问题时,这种差异在一项实验中消失了,在另一项实验中则几乎消失。这些都是想象出来的情境,作者也呼吁用真实的问题来加以验证。
那么,为什么一个中肯的建议,反而可能带来恰恰相反的效果?2004年,Gavan Fitzsimons 和 Donald Lehmann 在《Marketing Science》期刊上,以宾夕法尼亚大学的438名学生为对象,做了四项实验。每个人先在几种产品之间形成偏好,比如燕麦棒或汽车,然后在自己没有主动要求的情况下,收到一本专业杂志的推荐。在第一项实验中,当杂志强烈建议不要选择那个明显更好的选项时,仍有92.9%的人选了它;当杂志推荐它时,这一比例是70.6%。作者把这一现象与“心理抗拒”联系起来:当我们觉得自己做决定的自由受到威胁时,就会反其道而行之。这些受试者都是学生,分组规模不大,做的是小决定,建议也来自一本杂志而不是某个人,而且研究并没有测量愤怒或被冒犯的感受:把它套用到我的故事上,是一种解读。
说到这里,我又回到“不攻击未来的自己”这件事上。2011年,Hal Hershfield 在《Annals of the New York Academy of Sciences》期刊上汇总了多项研究,表明我们常常把未来的自己当作另一个人,甚至当作陌生人;而未来的自己显得越陌生,我们行动时就越少为他着想。2012年,他与 Taya Cohen、Leigh Thompson 在《Organizational Behavior and Human Decision Processes》期刊上发表了六项研究:那些觉得自己与十年后的自己联系较弱的人,会做出更多虚假的承诺,也更常说谎。在其中唯一的一项实验里,86人进行了写作:一部分人写的是十年后自己在哪些方面仍会是同一个人;另一部分人写的是那时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。第一组人对不恰当谈判手段的认可度更低。光是想着未来还不够:必须把自己放进那个未来里。其余的研究呈现的都只是相关性,而且这项实验的规模很小。
企业也有未来的自己,而这个星期,一则娱乐新闻让我想起了这一点。2026年10月6日,不久前还叫 Paramount Skydance 的 Skydance Corporation,完成了对 Warner Bros. Discovery 的收购。这家名为 Skydance 的新公司,汇集了两大电影制片厂;两个全球流媒体服务,据公司表示,二者日后将逐步合而为一;CBS 和 HBO 等电视频道;两家新闻电视网 CBS News 和 CNN;以及 CBS Sports 和 TNT Sports 的体育直播。Warner Bros. Discovery 的股东每股获得31.01666668美元现金:31美元,外加9月30日之后每天的一小笔金额。David Ellison 担任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,Ynon Kreiz 担任联席首席执行官。“今天是历史性的一天,不仅对 Skydance 如此,对我们整个行业也是如此。”Ellison 说。
这一路走得并不笔直。2025年12月5日,Netflix 曾同意以每股27.75美元、现金加股票的方式收购 Warner Bros. 和 HBO;CNN 等有线电视频道则将分拆为另一家公司。三天后,Paramount Skydance 以一份收购整家公司的竞争报价作出回应。2026年2月26日,Warner Bros. Discovery 董事会认定 Paramount 修改后的报价,也就是每股31美元现金,更为优越。Netflix 当天就回应称不会提高报价。其联席首席执行官 Ted Sarandos 和 Greg Peters 解释说,他们一向保持自律:这笔收购在价格合适时值得去做,但并不是不惜任何代价都非做不可。与 Paramount 的合并协议日期为2月27日,交易在获得股东和监管机构批准后完成。
据公司介绍,Skydance 拥有超过2亿流媒体订阅用户、近700亿美元的营收,并承诺每年至少在影院推出30部新片,每部至少在影院上映45天。作为知识产权的所有者,我的看法是:这是一笔非常有意思的交易,这个行业将会改变。在我看来,过去有两大巨头,Netflix 和 Prime Video;现在有三家了,加上已经把 Paramount 和 Warner Bros. 合为一体的 Skydance。至于其他的,我们拭目以待。
整件事最让我受教的,是它的结局。几个月里,报价与反报价来来回回;最后,Netflix 没有选择不计代价地去追这笔收购,而 Paramount 和 Warner Bros.,这两家各自拥有一个多世纪历史的公司,决定携手同行。即使是巨头,在激烈竞争之后,最终也会坐下来谈判、达成协议。无论是一家大公司,还是一个人的一生,智慧的样子都很相似:慎选你的战场、倾听、用聪明的方式和对的人沟通,并且保护未来的自己。
所以,在带着怒气回应之前,值得先问自己两个问题:如果一个朋友处在我的位置,我会给他什么建议?十年后的我,又会怎么看待这件事?我们不喜欢的建议,在拒绝之前,不妨再听一次。《圣经》告诉我们,所罗门在可以求任何东西的时候,没有求财富,没有求长寿,也没有求仇敌的性命,而是求一颗懂得倾听的心。这份智慧,要向上帝祈求,也要每天去实践:不要在今天,打击明天将要成为的那个自己。